三岁半小朋友的身份认同

去年年底，我开始在黑板上写一些简单的汉字，教禾禾认。那个时候，我信心满满地想，每周即使只认十个字，一年也有五百了。在二月份回中国之前，他大概认识了三四十个字。等他五月回到荷兰，就如他忘掉了所有的荷兰语一样，也忘掉了那些数量少得可怜的汉字。

不仅字忘了，一并消失的还有对认字的兴趣。我说，如果不认字的话，电视也不可以看。他倒也狠，虽然电视的诱惑很大，但相较于认字的无聊，他宁愿放弃电视。因为这种僵持，家里的电视已经一周都没开过。

“禾禾，我们来认字吧？”

“我不想认，我太累了。我总是记不住这些字。”

“为什么呢？“

”我想我是老了吧。“

”哦，那既然你老了，你也不用看电视了。你可能也看不懂了。“

”看电视可以的啊。我只是有一点点老。“

嗯，是的，他老得刚刚好到认不得字但又能看电视。

周四（六月十五日），我在黑板上写他、他妈妈和我的名字。他便问，姥姥、姥爷、爷爷、奶奶、姑姑叫什么名字啊，爸爸你能不能把他们的名字也画出来？他很多时候不会说“写”，他认为写字跟画画没什么区别。

于是我“画”了所有人的名字，并教他认。爷爷的名字中，有一个“国”字，我就教他，“中国”的“国”。

他忽然问，爸爸，我是中国人吗？

我说，是啊。你是出生在荷兰的中国人啊。

“那我是荷兰人吗？”

“不是，你是住在荷兰的中国人哦。”

“爸爸，为什么我不是荷兰人呢？”

这个，这个，身份困惑也开始得太早了吧？

也许这个困惑会伴随着他的成长，持续很长时间吧。

之后有一天，我又问他，你是中国人吗？他说，不是。

我又问，那你是荷兰人吗？他说，是的。

可是，我们未曾有人给他灌输过这些概念，他怎么会有这样的答案呢？或者，他也不知道，他只不过随便给个回答罢了吧。

# 禾禾，重要的不是你是哪里人，而是你是什么样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