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活在别处 - 劲博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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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年1月20日前后太阳到达黄经300°,时为大寒。《月令七十二候集解》:“十二月中,解见前(小寒)。”《授时通考·天时》引《三礼义宗》:“大寒为中者,上形于小寒,故谓之大……寒气之逆极,故谓大寒。”

大寒,是一年中的最后一个节气,是画在这一年尾巴上的休止符。时间的流逝和前进,创造了春天,然而她嫌春天太暧昧,于是将之抛弃、埋葬;她风情万种,喜新厌旧,她是那样的寂寞,于是创造了夏天,夏天的火热最让她痴迷,然而她从不为谁停留,她脸上的红晕退去,心境趋于安宁,于是创造了成熟、深沉而静静思考的秋天;秋天是如何伤了她的心呢?她万念俱灰,造一个冰冷的冬天来将她送入坟墓,以期投胎换骨,重获新生。春夏秋冬是时间的四个情人,而那些节气则是她们欢乐时互赠的礼物。大寒是这一年中她们互赠的最后一份礼物。

立冬之始,“虹藏不见,天气上腾,地气下降,天地不通,闭塞而成冬。”而大寒之时,天地之气大概处于胶着状态,此时虽“水泽腹坚”,但仍可以感受到冬天的威风渐减,几至强弩之末。隐藏在冰天雪地之下以及之上,一种新的力量在升腾和萌动,把人们带向新的希望--再过半月,便是立春,那时“天气下降,地气上腾,天地和同”,“东风解冻 蛰虫始振鱼上冰”。然而冬之余威尚未消失,要看到春光明媚,桃花盛开,鸿雁归来,还需待上一段时日。

小时候背廿四节气歌,总是念成,“冬雪雪冬大小寒”,只是因为这样读着顺口。久了也就理所当然的认为,大寒过后便是小寒,小寒之后便是春天了。不想错了这么多年,回想起来,名与实的差错,让记忆变得混乱。

当我还是学生的时候,大寒这个节气多么值得期待。因为腊月下旬,空气中多年的气味越来越浓。虽然令人恐惧的考试也在这个时候开始,但是考试过后就可以轻松惬意,就如大寒之后立春便不远了一样。然而现在不是学生了,年底算帐的烦忧甚于考试数倍,倒真是让人觉得大寒。

大寒前后,总有一场雪吧。当然,我是说尚在家乡的时候。“爷爷,都大寒了,怎么还没下雪呢?你说,过年前还会下雪吗?”爷爷不留胡子,然而他苍白的头发和脸上的皱纹,却让我相信,经他的经验判断得出的结论是不会错的。按照家乡的习俗,大年三十的早上,是要去逝去的长者坟前,烧纸钱,放鞭炮,请他们亡灵回家和一家人团圆的。很多年来,我都习惯了和爸爸,幺爹一起,一大早去请完长者的亡灵,然后和爷爷、奶奶一起回家,吃妈妈做的团圆饭。然而八年前,爷爷逝去,三年前,奶奶也逝去了。二零零四年的年三十,正是大寒,清晨,冒了雪去爷爷、奶奶坟前,凝望着渐成灰烬的纸钱以及在阴沉空气中缓缓升腾的鞭炮烟雾,忽然觉得心里涩涩的,有泪欲落。对于天气,我相信深谙农事的爷爷的经验而甚于任何现代的天气预报,可是这下雪的事儿,以后可问诸谁?

这样的日子让我想念故乡。一月四日,小寒的前一天,我还躲在被窝里的时候,朋友发短信过来,就几个字,“南漳下雪了!”我明白这其中的兴奋和激动。大寒前一天,打电话回家,母亲说,这几日大雪,历三四日未化,妹已放假,但大雪封山,困于县城已数日矣。“已讶衾枕冷,复见窗户明。夜深知雪重,时闻折竹声。”落雪折竹声,在家时,住瓦屋,时时听到。母亲告知家中落雪时,耳边似乎又响起那清脆的天籁之音。

大寒,珠海天气阴冷,微雨。这样的天气,对于这个城市而言,算是冷的了,然而这么多年来在北方或者说中原的生活经验,始终让我觉得大寒未至,大寒未寒,只有对着这潇潇冷雨叹一声,“当归,当归!”